为何朝鲜半岛统一符合中国国家利益

为何朝鲜半岛统一符合中国国家利益

为何朝鲜半岛统一符合中国国家利益 275 183 Jamie Metzl

7月4号,朝鲜发射洲际弹道导弹再次突显了朝鲜的核武器及攻击行为能在何种程度上造成亚太地区动荡,也再次突显了相关各方迄今为止为了朝鲜弃核所做的努力不起作用。尽管朝鲜发展核武器主要是为了维系其政权,一旦朝鲜的核武器可完全用于实战,平壤方面就将拥有肆无忌惮地恐吓邻国的能力,尤其是恐吓中国的能力。如果中国领导人不想受制于朝鲜,那就需要直面难题,思考一下中国长期以来对朝政策的代价和利益,重新定位中国对朝鲜的态度。

不难想象,通过改革,不再威胁其人民与邻国的朝鲜会是什么样子。朝鲜会关闭集中营,保护公民权利,开放边境贸易,接受新思想,与邻国一同促进地区和平、安全和稳定,停止煽动宣传,解除侵略性军事姿态,销毁核武器,重新回归国际社会,其他国家一起共创更美好的明天。

但是,朝鲜现任领导人所做的一切恰恰相反。朝鲜迫害本国公民,联合国调查委员会认定其犯下“反人类罪”。朝鲜实行闭关锁国政策,不接受新思想与发展机遇,还威胁邻国,不定期发动无端攻击。朝鲜的核武器计划正朝着全面化、可投入实战方向发展,这将会加剧亚洲地区军备竞赛,大大加强朝鲜恐吓其他国家的能力,增加未来核事故的可能性,埋下地区不稳定因素。

朝鲜发展核武器虽然对世界发展不利,但对朝鲜领导人却很有利。在这些领导人看来,核武器提高了他们的领导威望、增加了在国际关系中的筹码、增加了国内潜在政变的难度。利比亚与乌克兰放弃核武器后遭到了外国干涉,拥有核武器能保障朝鲜免受类似干涉。所以朝鲜正在全力发展核武器,想尽快拥有可用于实战的核武器。

朝鲜领导人具有排外心理,他们从思想上希望维持高度偏执的战争状态,认为核武器会使他们更安全,长期一贯不遵守自己已签署的军备裁减协定,所以不论是劝诱还是许诺都不能说服朝鲜放弃核武器。美国、韩国和/或日本也不能保证改变朝鲜的核计划。能够让朝鲜放弃发展核武器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们相信维护核武器的代价远高于放弃核武器的代价。

除了朝鲜内部发生政权交替或美国发动军事攻击,唯一可能推动朝鲜领导层变革的办法就是逐渐加大对朝鲜的制裁、加强非军事化高压手段,使朝鲜领导人对权力的掌控在拥有核武器的情况下受到动摇。美国极不可能发动军事攻击,而且就算发动军事攻击也会收效甚微,甚至适得其反。联合国对朝鲜实施了几轮制裁,但因为中国不愿加入其中,效果并不明显,没有打到朝鲜领导人的痛点。

中朝现阶段关系既有历史基础也有战略基础。如果中国没参与朝鲜战争,就不会有今天的朝鲜。朝鲜是中国唯一签署条约的盟国,毛泽东主席曾称中朝关系“唇齿相依”。今天,朝鲜既充当了中国与美国盟军–韩国之间的战略缓冲区,该缓冲区是中国防止朝鲜半岛统一的工具,还为中国提供了廉价的自然资源与劳动力。作为交换,中国为朝鲜提供了朝鲜所需的90%的能源与大部分军队粮食,还允许朝鲜通过中国的金融机构向平壤转账汇款,朝鲜经济依靠与中国市场的贸易与往来而勉强维系。如果没有中国对朝援助,没有中国保护朝鲜,缓和联合国对朝制裁和来自国际社会的其它压力,朝鲜政权可能会迅速崩溃。

中国对朝援助同时使中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此代价还在日益增加。朝鲜越来越敌视中国,不断侮辱中国领导人,每逢中国有重大事件,如二十国集团峰会与一带一路峰会时,朝鲜都会试射导弹。援助朝鲜还让中国成为了朝鲜“反人类罪”的共犯,中国遣返朝鲜难民还违反了国际人道主义法。朝鲜局势不稳与技术不平衡使该地区未来可能发生核事故,核事故一旦发生,中国东北地区将受到污染。朝鲜的好战姿态为美国加强在韩驻军找到了正当理由,也让韩国及日本有理由增强导弹防御能力,韩、日此举会削弱中国核威慑力,还为日本修改宪法第九条及日本军事正常化提供了正当理由。但最重要的是,中国才是朝鲜核计划的主要目标。

虽然朝鲜核计划对其他国家不利,但其对朝中关系的影响远大于对朝鲜与其他国家关系的影响。朝鲜可能永远不会用核武器对抗中国,但却会利用核能力削弱中国对朝鲜的影响力。如果朝鲜加速核武器进程,这些趋势必将变大。这将会使中国陷入双输局面。中国对朝鲜核武器的容忍使中朝两国关系恶化,同时美国、日本、韩国为阻止朝鲜发展核武器做出的反应会危害中国的安全。北京方面继续支持朝鲜的理由可以理解,但是弊远大于利,并且中朝关系正不断打击着中国。

中国领导人可能会幻想朝鲜会效仿邓小平的改革开放,从内部进行改革,但是朝鲜领导人无法进行彻底的经济改革,因为没有政治改革就谈不上经济改革,而政治改革会削弱朝鲜领导人的极权统治基础。朝鲜未来的发展可能让中国面临两种选择。如果中国认为即使在边境上有一个拥有核武器、敌视中国的朝鲜,中国的发展也不受影响,那么中国可以继续施行目前对朝政策,即表达不满、支持温和制裁,但不会大力施压让朝鲜改变战略和行动。如果中国不能容忍朝鲜拥有核武器并且敌视中国,那么中国必须采取必要行动,强迫朝鲜要么放弃核武器,要么面临政治动荡与政权瓦解。

如果中国选择继续支持朝鲜,那朝鲜手中将有越来越多的筹码和北京抗衡,有越来越强的力量来挟持中国提供更多的物质援助与政治支持,无论朝鲜对中国的边境利益损害有多大。维持目前对朝政策的话,中国将让美、韩、日充分意识到或许影响朝鲜行为最好的方式,也许是唯一的方式,就是让北京方面为了为维持半岛现状而背负越来越沉重的代价。特朗普政府正在转向之前奥巴马政府的做法,和其他国家一道在未来的几个月内加强对中国的二级制裁,加强对其它与朝鲜打交道的金融机构和公司的二级制裁,加强区域内导弹防御系统,加大力度布置军事设施。

从另一方面来说,改变当前对朝政策,向朝鲜大力施压,逼迫朝鲜放弃核武器也会给中国带来实质性的潜在风险。最好的情况是一旦平壤方面意识到北京会在平壤不弃核的情况下切断对朝鲜的贸易和援助,朝鲜会放弃核武器,为了政权生存而走中国的开放之路。但另一种可能是朝鲜将不惜政权动荡而顶住来自中国的压力。在此情况下,朝鲜政权可能崩溃,这将最终使得朝鲜半岛在韩国领导下走向统一。因此,中国领导人需要清楚地衡量朝鲜半岛统一带给中国的利与弊,再决定是否改变对朝政策。

中国担心统一的朝鲜半岛会成为美国的盟友,几十年来的对朝政策恰恰是基于此担心而产生,但现在并不清楚朝鲜半岛分裂对中国更有利,还是朝鲜半岛统一对中国更有利。考虑到朝鲜半岛的现状反复无常与维持现状带给中国的高成本、朝鲜核事故的可能性、中韩关系快速升温、中朝关系深入恶化,北京方面现在必须重新衡量在与朝、韩两国关系中的代价与利益,并且考虑对中国未来发展来讲,是敌视中国的朝鲜、分裂的朝鲜半岛好,还是在韩国领导下统一的朝鲜半岛更有利。

与中朝关系相比,中韩关系对中国更加重要、更有益。中韩贸易额是中朝贸易额的四十倍,两国在经济、文化和人际交流方面有着紧密的联系。朝鲜半岛统一能够增进中韩关系,打通一条连接韩国南部与中国东北部的高科技走廊,消除核扩散的威胁,削弱美国在韩驻军的理由。中国可以通过促进朝鲜半岛统一而处于有利位置,使中国与朝鲜半岛人民世代亲善并互利合作,同时也将消除导致东北亚冲突与分裂的最大因素,为东北亚区域和平安全打下坚实的基础。

许多中国学者也认识到这些,邓聿文与沈志华曾阐述过中朝之间的利益关系。沈志华曾写到:“中朝根本利益不同……从当前局势判断,朝鲜是中国潜在的敌人,韩国是中国可能的朋友……我们必须清楚的认识到中国与朝鲜已不再是手足兄弟,短期内,中朝关系将不会得到改善。”正如这些学者所言,改变与朝鲜的传统关系会很困难,会有风险,但当前盲目支持朝鲜的做法是以中国的安全及战略利益做代价,最终会让中国自我挫败。

中国一直以来从与美国之间的边境战略竞争角度入手看待朝鲜,想要转变这一点,就需要中美达到某种程度上的战略互信。中国需要在一定程度上相信如果中国逼迫朝鲜要么放弃核武器要么面临政权动荡,美国、韩国会同中国携手合作,在尊重彼此最重要利益的前提下,寻求朝鲜半岛问题最优解决方案。目前特朗普政府的举动不可靠、难以捉摸,中美之间当前情况下很难达成这种战略互信。所以美国和韩国就有义务使中国相信,在朝鲜半岛统一的情况下,中国的利益会得到充分的尊重。另一方面,朝鲜半岛统一后,如果中国要求美国减少在韩驻军,那么中国就需要让统一的朝鲜半岛相信,中国将与统一的朝鲜半岛建立平等对待的关系,不会试图建立“朝贡关系”。

朝鲜已成立近70年,除了对少数朝鲜高层领导人外,它对任何国家、任何人都毫无用处。中国是唯一有能力改变朝鲜行为的国家,但是因为朝鲜正朝着核武器全面化发展,中国将面临战略选择。如果中国继续支持并保护朝鲜领导人,那么中国就违背了历史趋势,背叛了朝鲜人民,损害了自身利益。如果中国反对朝鲜开发核武器,反对朝鲜的攻击与犯罪行为,支持朝鲜半岛在韩国法制体系下统一,那么中国将获得更多战略利益、展示自身国际领导水平、成为亚太地区美好未来的主要推动力。

孟天行(Jamie Metzl),大西洋理事会资深研究员,曾任职于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美国国务院、美国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联合国驻柬埔寨机构。www.jamiemetz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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